新鮮海滋味

圖/文提供:方雅芬

 

一匙匙淺黃色湯汁緩緩地透過紗布流入鍋中,媽媽專注地一遍又一遍重複著一樣的動作,熱熱的水氣帶著香濃的海水味輕飄飄地散在空氣中,「媽媽好香喔!好了沒,好想要吃喔!」「等一下還要放到冰箱冰起來啊,再等等喔!」

 

圖說:春天的海蝕平台是一片綠油油「藻田」的景象。

 

我常覺得東北角的潮間帶是海龍王的一塊良田,一年四季種上各式各樣的藻類,魚兒愛我們也愛,但是只有識貨的人,才能挖到寶。

 

東北角海岸地形主要是屬於岩岸,除了奇形怪狀岩石外,一片又一片海蝕平台分布在其中,隨著潮起潮落,總是有不同的景象。

 

春天的海蝕平台總是一片綠油油的景象,彷彿是一片田,在這片「藻田」裡各種滸苔、石蓴、紫菜甚至頭髮菜應有盡有,這是上天恩賜,我們從不用費力耕種。在八斗子海邊長大的我們,記得小時候鄰居會在此時互相邀約採摘細細長長的滸苔藻,回家後作成酥炸綠藻丸子,這是孩童時絕不可錯過的美食,也一直以為這是家家戶戶的家常菜,長大才知這可是海邊人家限定版美味。雖然現在難得吃到炸綠藻丸子,但在細雨中,來自四面八方的民眾慢慢地採著春天的藻類,或販賣給魚市場、或成為海藻水餃、甚至是海鮮冰淇淋裡海苔口味的原料,而其中也有釣魚客專門採集這些美味來吸引象魚(臭肚)上鉤。雖然在東北季風吹襲下,天氣仍然寒冷,但海邊卻有熱鬧滾滾的氣氛。

 

圖說:低潮帶的礁岩上,著生有藍藍綠綠、萬紫千紅的藻類。

 

酷熱的夏天腳步一近,綠藻立刻從海蝕平台撤退,整個海蝕平台看似空曠無物,但當海水退到最低潮位時,礁岩下部猶如阿拉丁所探索的寶庫一般,藍藍綠綠、萬紫千紅的藻類盡現眼前,各種蕨藻、小杉藻、蜈蚣藻、巢沙菜、偶而還有鋸齒麒麟菜冒出頭來,其中最吸引人的是有「海燕窩」之稱的石花菜。

 

一般常見的石花菜屬於紅藻植物門石花菜科的藻類,包括石花菜、雞毛菜(異枝菜)、大本石花菜(日本石花菜)、安曼司石花菜等種類,在台灣通常是在春夏時大量生長,主要分布在北部、東北部低潮帶到潮下帶3-10公尺礁石上,喜歡在水流較急的環境。當海水退潮後,仔細低頭尋找一個個潮池或海蝕溝中,一棵棵像似紅色鮮豔的花朵隨水流搖曳,在我們腳邊綻放著,也常常在退潮後的海蝕平台上找到被海水遺留下來新鮮的石花菜,這每一棵石花菜雖是一叢叢,枝條卻宛如鳥兒的羽毛排列有序,質地柔軟富有彈性充滿膠質,是提煉藻膠、洋菜優質的原料。

 

彎下腰在潮池、海溝、海蝕平台上,東採西撿的也能有一小把石花菜,數量應該夠我們熬一碗石花凍來吃,真是充滿趣味!為了大量取得石花菜,夏天時,漁人、海女紛紛腰繫著袋子,在海面浮浮沉沉觀察水中的石花菜叢,一有發現,雙腳一蹬潛入海中採摘,好一會兒,只見袋子裡已有不少成果。

 

圖說:八斗子潮境公園中,曬石花菜的美麗景象。

圖說:石花菜變身成好吃的果凍。

 

大量的新鮮石花菜採收上岸,此時還是深紫紅色非常漂亮,只要經過一道道漂白程序,就是我們市面常見的黃白色乾燥石花菜。「什麼!還要經過「漂白」?這不是要加入一些化學物質吧?」

 

其實,從古至今本地人在石花菜、石花凍的製作過程中,完全是採用最天然方式來加工,石花菜加工主要目標是乾燥,也就是新鮮的石花菜鋪在地上,放在陽光下長時間曝曬,同時反覆噴灑乾淨的清水,連續曝曬陽光及灑水程序數日,這期間紅色的色素就會漸漸消退變成黃白色,直到確實乾燥就可以熬煮及保存,因此漂白是附加的結果,這跟我們在海邊撿到自然乾燥的石花菜是一模一樣的顏色喔!夏天曬石花菜一直是八斗子海邊人家工作,不但是重要的產業,也是生活文化的一環,在八斗子潮境公園中,海洋科技博物館保留特定區域,讓居民能延續這項產業自然的加工方式,在藍海碧天綠色草地中,乍見滿地紅紅白白的美麗海藻,真是一種特殊有趣的畫面!

 

「山有愛玉冰、海有石花凍」,從小到大,天氣一熱,媽媽就開始忙著煮石花凍,黃白色的石花菜裝在鍋中,加入滿滿的清水,滾沸後等到水逐漸變成淺黃色,勺子一舀略有膠黏感,透過乾淨的紗布過濾,再加上砂糖拌勻,如此就大功告成了。冰涼後加入檸檬汁,每一口都是無敵的新鮮海滋味!不但自已食用也分送給親朋好友,當我們一口接著一口品嘗著時,電視狂打「日本寒天」瘦身食品廣告,好生羨慕,鄰國居然有如此美容健康聖品,深入探索後才發現,我們口中這QQ滑滑滿滿海味的消暑聖品石花凍,正是「台灣的寒天」,原來我們身在寶庫竟不知擁有珍貴的寶物!

 

其實石花菜是個高貴不貴,同時跟我們很親近的食物,它所提煉的藻膠用途廣泛,無論是果凍、凝膠劑、紡織業、生物科技培養基等,在日常生活中總是少不了它。所以來海邊時,非得好好認識它不可,雖說我們是沒有漁人高超的採集功夫,但是在金山、萬里、基隆、福隆等,整個濱海公路沿線,看到販賣一袋袋石花菜、或一杯杯石花凍,無論是現場來杯冰涼石花凍,或購買石花菜大展身手當果凍大廚,都可以享受到海邊人家消暑聖品。

 

「媽媽,石花凍變涼了,可以吃了嗎!」媽媽從冰箱中拿出一個個果凍盒,加上檸檬片輕輕擠著,湯汁滴在淺黃色的石花凍上,讓小女孩等不及要大快朵頤,終於將石花凍放在她的面前,用力一舀,石花凍搖動著,Q彈口感瞬間在口中化開,小女孩滿足地瞇著眼睛說:「嗯,好好吃喔!等一下還要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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