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來自UNESCO的解答才是解答— 瑞典濕地生態博物館Ecomuseum Kristianstads Vattenrike的協作範例(上篇)

作者 / 資料整理:蔡錫昌(自由撰稿人)

I. 前言

想像一下當你居住的城鎮是被一片廣大青蔥翠綠的低矮草原與灌木所包圍,其間縱橫著無數水道並鑲嵌著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湖泊,鳥兒會在草中築巢、牧場的牛馬漫步於草原上默默嚼草、各色艷麗的花朵在不同時節綴飾著草原景觀,靜謐的濕地草原景色彷若千年來都是如此,在遙遠的未來似乎也將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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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土機年年作響 – 鄉村變了」的最後一景
(約克米勒繪,資料來源:http://baby.sina.com.cn/edu/06/2512/160821107.shtml


但狀況真會如此美好嘛?有點想像力的人都應該知道狀況不可能這麼單純,真實狀況往往是人們生活的疆界一步步「蠶食」包圍著我們的自然環境。兒童繪本作家約克米勒(Jörg Müller)的作品「挖土機年年作響 – 鄉村變了」或許可以作為對上述現實觀察的一種委婉表達:事過境遷,好壞參雜,端視讀者用的視角是哪一種。

本文中的瑞典Kristianstads Vattenrike(以下簡稱KV)便很接近這樣的一種狀況。

II. Kristianstads Vattenrike的背景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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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V的位置(資料來源:Google M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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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istianstads的空照圖,顯示周遭被濕地所包圍(資料來源:

KV位於瑞典東南方,將Helgea河流域包含在內的話,面積共約1100平方公里,而擁有28,600人口的Kristianstads市恰恰位於KV的中心地帶,其最東南方一角Helgea河於此流入Hano海灣。

長久以來,KV是瑞典最大的洪泛草原,由於土質為砂質粘土,因此許多世紀以來人們利用這片肥沃的草原來發展農牧業,本區農業堪稱是瑞典發展最好的一區。幾百年來,因為每年Helgea河週期性的氾濫,再加上人們於其上從事的農牧活動,所共同形塑出來的多樣地貌:洪泛草原、山毛櫸林、柳樹叢、砂質草地等等,每一個獨特的棲地分別支撐不同的動植物於其中棲息生養。另外,根據調查,此處也擁有堪稱北歐最豐富的地下水資源。

在上述這些因素的催化下,毫不令人意外地,1975年KV被選做拉姆薩公約的保護濕地,隨後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選為生物圈保留區(Biosphere Reserve)。然而,一切看似美好的表象後頭盤根錯節的事實往往不為人所知,回顧歷史我們將更了解這片美好土地背後的故事。

III. 與人們生活歷史相互糾結的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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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麥國王Christian IV

回顧歷史,因為本區(Skane的東北部,約莫就是現在的Kristansatds市)有著各種不錯的條件:有動物居住的森林、可捕獲魚的河流、利於種植的沃土,因而此區在數千年前就已經有人類聚落存在,成為歷史上的兵家必爭之地。中世紀後,Skane為丹麥屬地,約莫在16世紀時Skane東北部的控制權就在丹麥與瑞典兩國之間不斷轉移。

丹麥國王Christian IV於1614年攻下這裡,並在此建立軍事堡壘發展城鎮,城鎮並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40年後,這裡被瑞典拿下,隨後的350年裡這個城鎮慢慢發展成貿易、文化、教育等重要活動的中心,當然濕地的地貌也隨著一連串的城鎮發展而有所變化。

在1774年時,當地農夫為了避免週期性的洪水淹沒農地,因此挖出排水道希望能將水導向他處,但1775年的一場嚴重洪水卻意外讓這條水道變成Helgea的一條支流,這讓當地的水文系統平均高度下降超過半公尺。由於本區的湖水水位本來就很淺了,所以對水位變化相當敏感,Araslövssjön 以及 Hammarsjön 兩個湖因此常面臨優養化、乾涸、陸化的威脅。

除了水利工程外,都市擴張及道路開發更進一步切割這片自然的地景。來自都會區未經處理的污水被排放到河川中,造成水質快速惡化,凡河川所流經的濕地也因此受到影響,漸漸變成一個散發著惡臭的泥沼地。

20世紀開始,水污染讓此地民怨開始累積,水污染嚴重到讓官方必須在1941年禁止居民從Helgea河中取用生活飲用水。二次世界大戰時,為了支援戰時物資所需於本區大規模發展密集農業,化學肥料被大量使用,肥料中可容於水的鹽類因此進入自然水體中,致使優養化現象益加嚴重,而肥料使用當然也連帶污染到地下水,此處所擁有之北歐最豐富地下水資源也因而受到嚴重影響。這一切都已經糟糕到無以復加,而挽回情勢的轉機到底在哪兒呢?

 

05Araslövssjön湖

 

 
06Hammarsjön湖

IV. 導火線與錯誤的期待

1964年,Helgea河下游到出海口之間將近55公里範圍內,發生了大規模死魚事件,幾乎將河中相當珍貴的歐洲鯰魚全部抹殺殆盡。事後的檢測結果發現,水中除了有相當高的有機污染物外,水的含氧量也非常低,而差不多在死魚事件發生期間的同時,當地居民的怒氣也終於爆發,為了保護環境而引發多場激烈衝突。

儘管民怨高漲,但Kristianstad市政府當局在1996年仍執意推動一項垃圾掩埋場政策,打算在靠近城鎮的濕地上頭闢出一塊將近4萬平方公尺的土地作為垃圾掩埋場,這個作法讓衝突達到了最高點。尤有甚者,市政府當局更打算將城南的濕地透過築堤抽水之工程手法,以增加農業用地。此舉引來眾多保育人士抗議,其壓力之大讓管理當局決定將這片將近150英畝的濕地畫作保育區,禁止任何開發。

由於民眾環保意識逐漸升高,1974年市政府開始推動移除湖畔周圍植物避免湖泊陸化的措施;隔年(1975年)拉姆薩公約宣告本區沿著Helgea河下游長達35公里的範圍內屬於公約保護區域,當地居民以為透過公約的宣告,就會有來自中央政府或是國際機構的資源可以協助他們進行環境復育的工作。但民眾的期待落空了,保育的進度並不如預期中的順暢。1980年代針對公約所保護的範圍內進行大規模研究,發現環境狀況仍在持續惡化中。

顯然,解答並非來自於政府片面的復育工作與國際公約的認可。

V. 解答,在於以史為鏡以及串連在地團體

所以,問題到底該如何解決?根據1980年代所做的那份研究指出,環境持續惡化可能與傳統利用洪水草原來放牧牲畜的活動不再繼續有關。在瑞典,1980年代時傳統放牧方式已經逐漸被捨棄,因此造成濕地上蘆葦、柳樹等植物快速生長,濕地陸化速度遽增,讓原本濕地草原的地貌幾乎完全消失。若要維持原先地貌繼續存在,需要繼續維持傳統的放牧活動,由此可說本區並未處於生態穩定的狀態,只有透過人為活動的持續「干預」,才能確保當地地貌維持不變,而這也與維持當地環境品質有密切的關係。

1980年代,Kristianstads郡博物館自然史館的館長Sven-Erik Magnusson正著手研究該處的文化地景,並了解到傳統的農牧活動如何在這數千年的歷史中,形塑出這麼獨特的地貌。正因為了解到這點,Magnusson著手建立多重管道來向各界傳達他所發現的現象:建立戶外博物館與設立公共論壇。

到了1980年代中期,Magnusson與BSNES(東北斯堪的納鳥會)合作說服County Administrative Board以及National Forestry Board,KV的生態系統需要的不僅僅只是保護而已,更需要的是有效的經營管理,而傳統農牧活動將有助於維護這片濕地的傳統地貌。這樣做除了可維持生態系統穩定、維持文化傳統外,也有助於創造出豐富的野鳥棲地。簡言之,要有效的管理KV這片濕地,相關團體都需要具備高度的調適性,視情況來彼此協調工作。

因此,有效管理濕地的成功關鍵在於與各種不同層級的個人和團體彼此合作,合作的項目包含了:

  1. 了解當地過去與現在有哪些資源(自然以及文化的資源)
  2. 執行監測計畫
  3. 執行保育計畫
  4. 發展出好的土地使用方式
  5. 發展出好的管理方式

而在與不同團體打交道的過程當中,Magnusson發現到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大多數時候與他所合作的人們或是團體都各行其是,彷彿完全不知道彼此都在做類似的事情,因此徒然地浪費許多時間與精力。為了讓大家能將所做的事情能清晰聚焦在同一個概念,以便將各自所能發揮的效用極大化,Magnusson提出KV生態博物館的概念(EKV)。(1/2,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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